“大方”引争议,孰是孰非?

一、定义“大方”

大方,是与小方相对的一个概念,在本文中指的是药味较多的方剂。但究竟多少味中药组成的方剂算是大方,大概不同时代的认识是不一致的。我看一二十年前的文章,人们普遍把15味以上药物组成的方剂称为大方,但现在看看,临床处方15、16味者十分普遍,似乎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药味数的处方,现在大概20味以上药物组成的方剂方能称为大方了。这且不论,本文想讨论的是,究竟该如何看待大方。

对于大方的议论,时常能从高年资的临床医师和中医爱好者处听到,也常可在报章杂志上见到。多数人是非议的,认为大方缺乏君臣佐使的法度,多胡乱拼凑,有“广络原野”之嫌。但也有一些人是赞叹的,以为历史上有些名方就是大方,虽难以用君臣佐使去解释,但疗效是确实的,古代名医如孙思邈、近现代名医如施今墨、裘沛然,均擅用大方治病,且裘老还专门有关于“大方复治,反激逆从”之论述,因此大方有其优越性。

孰是孰非呢?

二、产生之缘由

我想,上述说法都有一定道理,但却也均失之片面。要想得出让人信服的结论,我们不妨从推原大方产生之缘由开始。我以为,大致有以下几种情况。

第一,因为疾病复杂,病机多端,或症状繁杂,确实需要同时应用较多药物。

第二,初涉临床者,因为缺乏经验,没有自信,可能会“韩信点兵,多多益善”。临床老手,甚至高手,遇到难治的病,普通所谓有效药物或方剂俱已用过,但仍乏效,往往也会将多种方剂或药物同时应用,就这一点而言,与新手并无不同,这是毋庸讳言的,不必难为情,因为这实属人之常情

第三,多重药物之间可能会发生一些人们意想不到的变化。张璐为《千金方》“衍义”,提出《千金方》中一些方剂存在“相反互激”之理。裘沛然教授对《千金方》亦有研究,以为“大方复治,反激逆从”。所谓“反激逆从”,就是用性味、功效或作用趋势相反的药物相配伍,从而激发出新的治疗效应。裘老认为,药物的配伍意义及其复合作用的机理非常复杂,目前尚有许多奥秘未被揭开,但从实践应用的情况分析,这种相反药物的组合运用,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制约关系,更主要的是产生了相激相成的作用,这种作用有时超越了单味药本身的功效。赞赏大方者,多引裘老此说为据。

三、未知与探究

我的看法是:

第一种情况,大方的存在是具有必然性的。但是,值得进一步探讨是,可否精益求精,对药物进行适当删减。通过选用同时具有多种效用的药物和药力宏大的药物,减少药物品种或许还是有可能的。而且,病人是复杂的,药物与药物之间关系也是复杂的。病机多端,或症状繁杂,是不是就一定意味着我们在临床中就必须面面俱到?单刀直入,各个击破,就一定比全面调整的效果要差?用药繁多,药物互相之间,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,固然未必相互牵制,但一定能如论者所说的那样,相互增效,或相反相成吗?恐怕还是个未知数。

再说第二种情况。初涉临床者就不必说了,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空间和精简处方的余地还很大。至于临床老手或高手,我们应抱有同情的理解,他们正处于对某些难治疾病的摸索中,“广络原野”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,或者依旧缺乏疗效,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尊重的。但即使能创出新方,获得效果,也并不意味着路走到了终点,相反,进一步要做的,还是修正处方,可以尝试一下,删减某些药物,是不是仍能获取疗效。

至于第三种情况,前面也已提及,多重药物同用而产生新的效果,是有可能的,但无法确知,无法期其必然。《千金方衍义》虽提出“反激”之说,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姜春华先生称张璐其书“衍不出什么意义,不过以本经之治加上推论随方敷释,因欲知古方组合之意义,须知药物之作用。解释者仅可知药物之治疗,不知其治疗之药理,更不易知组合之理,仅凭色、味、寒、热、根、茎、时节等,作为说其真实作用,仿佛想象而已。且古人之方,未必确效,亦未必每味皆有确当意义,每方每味必加解释,必致牵强附会”,这种评骘是击中要害的。而且,多重药物同用,产生的未必就是大方,小方也可以由性味、功效或作用趋势相反的药物组成。《千金方衍义》“反激”之说,也用于解释一些小方。所以,以“反激逆从”之说来为大方张目,恐怕是没有道理的。

四、古今人谁需大方